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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林詩話
 
〔宋〕葉夢得 撰 〔三卷本〕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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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石林詩話》為宋代葉夢得撰,是宋人詩話中一部重要著作,其名又作《葉先生詩話》。傳統刊本有一卷本、三卷本兩種,《直齋書錄解題》作一卷,至《百川學海》始分作三卷,南宋時已有一卷、三卷兩種刊本。而《文獻通考·經籍考》及《浙江通志·經籍志》作二卷,則是例外。

  《石林詩話》一書,主要從評詩議事入手,對北宋詩壇人物及趣聞軼事做了精辟的追錄,同時亦對晉魏及唐人詩況有所涉及。其論詩精當,審辭別具慧眼,談及詩的功夫更是一語中的:“詩語固忌用巧太過,然緣情體物,自有天然工妙,雖巧而不見刻削之痕。”且文中有諸多見解,令后來詩人奉作精要之論。

  宋人黃子思于《跋溪詩話》說:“詩話雜說行世者多矣,往往徒資笑談之樂,鮮有益于后學”。正因于此,《石林詩話》實值得一薦。 〔璞如子 2011.09.05〕

  



○ 卷一


  趙清獻公以清德服一世,平生蓄雷氏琴一張,鶴與白龜各一,所向與之俱。始除帥成都,蜀風素侈,公單馬就道,以琴、鶴、龜自隨,蜀人安其政,治聲藉甚。元豐間,既罷政事守越,復自越再移蜀,時公將老矣。過泗州渡淮,前已放鶴,至是復以龜投淮中。既入見,先帝問:“卿前以匹馬入蜀,所攜獨琴、鶴,廉者固如是乎?”公頓首謝。故其詩有云:“馬尋舊路如歸去,龜放長淮不再來”者,自記其實也。

  劉貢父天資滑稽,不能自禁,遇可諧諢,雖公卿不避。與王荊公素厚,荊公后當國,亦屢謔之,雖每為絕倒,然意終不能平也。元豐末,為東京轉運使,貶衡州監酒,雖坐他累,議者或謂嘗以時相姓名為戲惡之也。元祐初,起知襄州。淳于髡墓在境內,嘗以詩題云:“微言動相國,大笑絕冠纓。流轉有余智,滑稽全姓名。師儒空稷下,衡蓋盡南荊。贅婿不為辱,旅墳知客卿。”又有續謝師厚善謔詩云:“善謔知君意,何傷衛武公。”蓋記前事,且以自解云。

  晏元獻公留守南郡,王君玉時已為館閣校勘,公特請于朝,以為府簽判,朝廷不得已,使帶館職從公。外官帶館職,自君玉始。賓主相得,日以賦詩飲酒為樂,佳詩勝日,未嘗輒廢也。嘗遇中秋陰晦,齋廚夙為備,公適無命,既至夜,君玉密使人伺公,曰:“已寢矣。”君玉亟為詩以入,曰:“只在浮云最深處,試憑弦管一吹開。”公枕上得詩,大喜,即索衣起,徑召客治具,大合樂。至夜分,果月出,遂樂飲達旦。前輩風流固不凡,然幕府有佳客,風月亦自如人意也。

  歐陽文忠公記梅圣俞《河豚詩》:“春州生荻芽,春岸飛楊花。”破題兩句,已道盡河豚好處。謂河豚出于暮春,食柳絮而肥,殆不然。今浙人食河豚始于上元前,常州江陰最先得。方出時,一尾至直千錢,然不多得,非富人大家預以金噉漁人未易致。二月后,日益多,一尾才百錢耳。柳絮時,人已不食,謂之斑子,或言其腹中生蟲,故惡之,而江西人始得食。蓋河豚出于海,初與潮俱上,至春深,其類稍流入于江。公,吉州人,故所知者江西事也。

  姑蘇州學之南,積水彌數頃,旁有一小山,高下曲折相望,蓋錢氏時廣陵王所做。既積土山,因以其地瀦水,今瑞光寺即其宅,而此其別圃也。慶歷間,蘇子美謫廢,以四十千得之為居。旁水作亭,曰“滄浪”,歐陽文忠公詩所謂:“清風明月本無價,可惜只賣四萬錢”者也。子美既死,其后不能保,遂屢易主,今為章仆射子厚家所有。廣其故址為大閣,又為堂山上,亭北跨水復有山,名洞山,章氏併得之。既除地,發其下,皆嵌空大石,又得千余株,亦廣陵時所藏,益以增累其隙,兩山相對,遂為一時雄觀。土地蓋為所歸也。

  王荊公晚年詩律尤精嚴,造語用字,間不容發。然意與言會,言隨意遣,渾然天成,殆不見有牽率排比處。如:“含風鴨綠鱗鱗起,弄日鵝黃褭褭垂”,讀之初,不覺有對偶。至:“細數落花因坐久,緩尋芳草得歸遲”,但見舒閑容與之態耳。而字字細考之,若經檃括權衡者,其用意亦深刻矣。嘗與葉致遠諸人和頭字韻詩,往返數四,其末篇有云:“名譽子真矜谷口,事功新息困壺頭。”以谷口對壺頭,其精切如此。后數日,復取本追改云:“豈愛京師傳谷口,但知鄉里勝壺頭。”至今集中兩本并存。

  蔡天啟云:“荊公每稱老杜‘鉤簾宿鷺起,丸藥流鶯囀’之句,以為用意高妙,五字之模楷。他日公作詩,得‘青山捫虱坐,黃鳥挾書眠’,自謂不減杜語,以為得意,然不能舉全篇。”余頃嘗以語薛肇明,肇明后被旨編公集,求之,終莫得。或云,公但得此一聯,未嘗成章也。

  禪宗論云間,有三種語:其一為隨波逐浪句,謂隨物應機,不主故常;其二為截斷眾流句,謂超出言外,非情識所到;其三為函蓋乾坤句,謂泯然皆契,無間可伺。其深淺以是為序。余嘗戲謂學子言,老杜詩亦有此三種語,但先后不同。“波漂菰米沉云黑,露冷蓮房墜粉紅”為函蓋乾坤句;以“落花游絲白日靜,鳴鳩乳燕青春深”為隨波逐浪句;以“百年地僻柴門迥,五月江深草閣寒”為截斷眾流句。若有解此,當與渠同參。

  歐陽文忠公詩始矯:“昆體”,專以氣格為主,故其言多平易疏暢,律詩意所到處,雖語有不倫,亦不復問。而學之者往往遂失于快直,傾囷倒廩,無復余地。然公詩好處豈專在此?如《崇微公主手痕詩》:“玉顏自古為身累,肉食何人與國謀。”此自是兩段大議論,而抑揚曲折,發見于七字之中,婉麗雄勝,字字不失相對,雖昆體之工者,亦未易比。言意所會,要當如是,乃為至到。

  許昌西湖與子城密相附,緣城而下,可策杖往來,不涉城市。云是曲環作鎮時,取土筑城,因以其地道潩水瀦之。略廣百余畝,中為橫堤。初但有其東之半耳,其西廣于東增倍,而水不甚深。宋莒公為守時,因起黃河春夫浚治之,始與西相通,則其詩所謂:“鑿開魚鳥忘情地,展盡江湖極目天”者也。其后韓持國作大亭水中,取其詩名之曰展江。然水面雖闊,西邊終易堙塞,數十年來,公廚規利者,遂涸以為田,歲人才得三百斛,以佐釀酒,而水無幾矣。余為守時,復以還舊,稍益開浚,渺然真有江湖之趣。莒公詩更有一篇,中云:“向晚舊灘都浸月,遇寒新水便生煙。”尤風流有味,而世不傳,往往但記前聯耳。

  賈文元曲水園在許昌城北,有大竹三十余畝,潩河貫其中,以入西湖,最為佳處。初為本州民所有,文潞公為守,買得之。潞公自許移鎮北門,而文元為代。一日,挈家往游,題詩壁間云:畫船載酒及芳辰,丞相園林潩水濱。虎節麟符拋不得,卻將清景付閑人。遂走使持詩寄北門。潞公得之大喜,即以地券歸賈氏。文元亦不辭而受。然文元居京師后,亦不復再至,園今荒廢,竹亦殘毀過半矣。

  杜正獻公自少清羸,若不勝衣,年過四十,鬢發即盡白。雖立朝孤峻,凜然不可屈,而不為奇節危行,雍容持守,不以有所不為為賢,而以得其所為為幸。歐陽文忠公素出其門。公謝事居宋,文忠適來為守,相與歡甚。公不甚飲酒,惟賦詩倡酬,是時年已八十,然憂國之意,猶慷慨不已,每見于色。歐公嘗和公詩,有云:“貌先年老因憂國,事與心違始乞身。”公得之大喜,常自諷誦。當時以為不惟曲盡公志,雖其形貌亦在摹寫中也。

  元豐初,虜人來議地界,韓丞相名縝自樞密院都承旨出分畫。玉汝有愛妾劉氏,將行,劇飲通夕,且作樂府詞留別。翼日,神宗已密知,忽中批步軍司遣兵為搬家追送之。玉汝初莫測所因,久之,方知其自樂府發也。蓋上以恩澤待下,雖閨門之私,亦恤之如此,故中外士大夫無不樂盡其力。劉貢父,玉汝姻黨,即作小詩寄之以戲云:“嫖姚不復顧家為,誰謂東山久不歸?卷耳幸容攜婉孌,皇華何啻有光輝。”玉汝之詞,由此亦遂盛傳于天下。

  神宗黃帝天性儉約,奉慈壽宮尤盡孝道。慈圣太后嘗以乘輿服物未備,因同天節作珠子鞍轡為壽。神宗一御于禁中,后藏去不復用。一日,與兩宮幸后苑賞花,慈圣輦至,神宗及降步親扶慈圣出輦,屢卻不從,聞者太息。慈圣上仙,李奉世時為侍郎,進挽詩:“有珠韉昔御恩猶在,玉輦親扶事已非。”蓋記此二事,神宗覽之泣下。

  蔡天啟云:“嘗與張文潛論韓、柳五言警句,文潛舉退之‘暖風抽宿麥,清雨捲歸旗’;子厚‘壁空殘月曙,門掩候蟲秋’,皆為集中第一。”

  司馬溫公熙寧間自長安得請留臺歸,始至洛中,嘗以詩言懷云:三十余年西復東,勞生薄宦等飛蓬。所存舊業惟清白,不負明君有樸忠。早避喧煩真得策,未逢危辱早收功。太平觸處農桑滿,贏取閭閻鶴發翁。出處大節,世固不容復議。是時雖以論不合去,而神宗眷禮之意愈厚,然猶以避煩畏辱為言,況其下者乎!元祐初,起相,至是十七年矣,度公之意,初蓋未嘗以自期也。

  外祖晁君誠善詩,蘇子瞻為集序,所謂:“溫厚靜深如其為人”者也。黃魯直常誦其:“小雨愔愔人不寐,臥聽羸馬龁殘蔬”,愛賞不已。他日得句云:“馬龁枯萁喧午夢,誤驚風雨浪翻江。”自以為工,以語舅氏無咎曰;:“我詩實發于乃翁前聯。”余始聞舅氏言此,不解風雨翻江之意。一日,憩于逆旅,聞旁舍有澎湃鼞鞳之聲,如風浪之歷船者,起視之,乃馬食于槽,水與草齟齪于槽間,而為此聲,方悟魯直之好奇。然此亦非可以意索,適相遇而得之也。

  元豐間,蘇子瞻系大理獄。神宗本無意深罪子瞻,時相進呈,忽言蘇軾于陛下有不臣意。神宗改容曰:“軾固有罪,然于朕不應至是,卿何以知之?”時相因舉軾《檜詩》:“根到九泉無曲處,世間惟有蟄龍知”之句,對曰:“陛下飛龍在天,軾以為不知己,而求之地下之蟄龍,非不臣而何?”神宗曰:“詩人之詞,安可如此論,彼自詠檜,何預朕事!”時相語塞。章子厚亦從旁解之,遂薄其罪。子厚嘗以語余,且以丑言詆時相,曰:“人之害物,無所忌憚,有如是也!”時相,王珪也。

  “開簾風動竹,疑是故人來”,與“徘徊花上月,空度可憐宵”,此兩聯雖見唐人小說中,其實佳句也。鄭谷詩:“睡輕可忍風敲竹,飲散那堪月在花”,意蓋與此同。然論其格力,適堪揭酒家壁,與市人書扇耳。天下事每患自以為工處著力太過,何但詩也。

  蜀人石異,黃魯直黔中時從游最久。嘗言見魯直自矜詩一聯云:“人得交游是風月,天開圖畫即江山。”以為晚年最得意,每舉以教人,而終不能成篇,蓋不欲以常語雜之。然魯直自有:“山圍燕坐圖畫出,水做夜窗風雨來”之句,余以為氣格當勝前聯也。

  詩下雙字極難,須使七言五言之間除去五字三字外,精神興致,全見于兩言,方為工妙。唐人記:“水田飛白鷺,夏木囀黃鸝”為李嘉祐詩,王摩詰竊取之,非也。此兩句好處,正在添漠漠陰陰四字,此乃摩詰為嘉祐點化,以自見其妙,如李光弼將郭子儀軍,一號令之,精彩數倍。不然,如嘉祐本句,但是詠景耳,人皆可到,要之當令如老杜:“無邊落木蕭蕭下,不盡長江滾滾來”,與“江天漠漠鳥雙去,風雨時時龍一吟”等,乃為超絕。近世王荊公“新霜浦漵綿綿白,薄晚林巒往往青”,與蘇子瞻“浥浥爐香初泛夜,離離花影欲搖春”,皆可以追配前作也。

  詩終篇有操縱,不可拘用一律。蘇子瞻“林行婆家初閉戶,翟夫子舍尚留關”。始讀殆未測其意,蓋下有:娟娟缺月黃昏后,裊裊新居紫翠間。系懣豈無羅帶水,割愁還有劍鋩山。四句,則入頭不怕放行,寧傷于拙也!然系懣羅帶、割愁劍鋩之語,大是險諢,亦何可屢打。

  長篇最難,晉、魏以前,詩無過十韻者。蓋常使人以意逆志,初不以序事傾盡為工。至老杜《述懷》、《北征》諸篇,窮極筆力,如太史公紀、傳,此固古今絕唱。然《八哀》八篇,本非集中高作,而世多尊稱之不敢議,此乃揣骨聽聲耳,其病蓋傷于多也。如李邕、蘇源明詩中極多累句,余嘗痛刊去,僅各取其半,方為盡善,然此語不可為不知者言也。

  《江干初雪圖》真跡,藏李邦直家,唐蠟本。世傳為摩詰所作,末有元豐間王禹玉、蔡持正、韓玉汝、章子厚、王和甫、張邃明、安厚傾七人題詩。建中靖國元年,韓師樸相,邦直、厚卿同在二府,時前七人者所存惟厚卿而已,持正貶死嶺外,禹玉追貶,子厚方貶,玉汝、和甫、邃明則死久矣,故師樸繼題其后曰:諸公當日聚巖廊,半謫南荒半已亡。惟有紫樞黃閣老,再開圖畫看瀟湘。是時邦直在門下,厚卿在西府,紫樞黃閣,謂二人也。厚卿復題云:曾游滄海困驚瀾,晚涉風波路更難。從此江湖無限興,不如只向畫圖看。而邦直亦自題云:此身何補一豪芒,三辱清時政時堂。病骨未為山下土,尚尋遺墨話存亡。余家有此摹本,并錄諸公詩續之,每出慨然。自元豐至建中靖國幾三十年,諸公之名宦亦已至矣,然始皆有愿為圖中之游而不暇得,故禹玉云:“何日扁舟載風雪,卻將蓑笠伴漁人。”玉汝云:“君恩未報身何有,且寄扁舟夢想中。”其后廢謫流竄,有雖死不得免者,而江湖間此景無處不有,皆不得一償。厚卿至為危詞,蓋有激而云,豈此景真不可得,亦自不能踐其言耳。

  韓持國雖剛果特立,風節凜然,而情致風流,絕出流輩。許昌崔象之侍郎舊第,今為杜君章。

  詩之用事,不可牽強,必至于不得不用而后用之,則事詞為一,莫見其安排斗湊之跡。蘇子瞻嘗為人作挽詩云:“豈意日斜庚子后,忽驚歲在己辰年。”此乃天生作對,不假人力。溫庭筠詩亦有用甲子相對者,云:“風卷蓬根屯戊已,月移松影守庚申。”兩語本不相類。其題云:“與道士守庚申,時聞西方有警事。”邂逅適然,固不可知,然以其用意附會觀之,疑若得此對而就為之題者。此蔽于用事之弊也。

  前輩詩材,亦或預為儲蓄,然非所當用,未嘗強出。余嘗從趙德麟假陶淵明集本,蓋子瞻所閱者,時有改定字,末手題兩聯云:“人言盧杞有奸邪,我覺魏公真嫵媚。”又:“愧花黃,舉子忙;促織鳴,懶婦驚”。不知偶書之邪,或將以為用也?然子瞻詩后不見此語,則固無意于必用矣。王荊公作韓魏公挽詞云:“木嫁曾聞達官怕,山頹今見哲人萎。”或言亦是平時所得。魏公之薨,是歲適雨木冰,前一歲華山崩,偶有二事,故不覺爾。

  世言社日飲酒治聾,不知其何據。五代李濤有《春社從李昉求酒詩》云:社公今日沒心情,為乞治聾酒一瓶。惱亂玉堂將欲遍,依稀巡到第三廳。昉時為翰林學士,有日給內庫酒,故濤從乞之,則其傳亦已久矣。社公,濤小字也。唐人在慶侍下,雖達官高年,皆稱小字。濤性疏達不羈,善諧謔,與朝士言,亦多以社公自名,聞者無不以為笑。然亮直敢言,后官亦至宰相。

  韓退之《雙鳥詩》,殆不可曉。頃嘗以問蘇丞相子容云:“意似是指佛、老二學。”以其終篇本末考之,亦或然也。

  杜子美《病柏》、《病橘》、《枯棕》、《枯楠》四詩,接興當時事。《病柏》當為明皇作,與《杜鵑行》同意。《枯棕》比民之殘困,則其篇中自言矣。《枯楠》云:“猶含棟梁具,無復霄漢志。”當為房次律之徒作。惟《病橘》始言:“惜哉結實小,酸澀如棠梨”,末以比荔枝勞民,疑若指近倖之不得志者。自漢、魏以來,詩人用意深遠,不失古風,惟此公為然,不但語言之工也。

  劉貢父以司空圖詩中咄喏二字,辯《晉書》所載石崇豆粥咄嗟而辦,謂誤以喏為嗟,非也。孫楚詩自有“三命皆有極,咄嗟不可保”之語,此亦豈是以喏為嗟?古今語言,固有各出于一時,本不與后世相通者。咄、嗟,皆聲也。自晉以前,未見有言咄,殷浩所謂咄咄逼人,蓋拒物之聲,嗟乃嘆聲,咄嗟猶言呼吸,疑是晉人一時語,故孫處亦云爾。

  頃見晁無咎舉魯直詩:“人家園橘柚,秋色老梧桐。”張文潛云:“斜日兩竿眠犢晚,春波一頃去鳧寒。”皆自以為莫能及。

  王荊公詩有“老景春可惜,無花可留得。莫嫌柳渾青,終恨李太白”之句,以古人姓名藏句中,蓋以文為戲。或者謂前無此體,自公始見之。余讀權德輿集,其一篇云:蕃宣秉戎寄,衡石崇位勢。年紀信不留,弛張良自愧。樵蘇則為愜,瓜李斯可畏。不顧榮宦尊,每陳農畝利。家林類巖巘,負郭躬斂積。忌滿寵生嫌,養蒙恬勝智。疏鐘皓月曉,晚景丹霞異。澗谷永不諼,山梁翼無累。頗符生肇學,得展禽尚志。從此直不疑,支離疏世事。則德輿已嘗為此體,乃知古人文章之變,殆無遺蘊。德輿在唐不以詩名,然詞亦雅暢,此篇雖主意在立別體,然亦自不失為佳制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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